陳志恆諮商心理師

陳志恆,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曾任中學輔導教師、輔導主任,目前為臺灣NLP學會副理事長。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什麼都來。著有《孩子,請你慢點長大:陳志恆親子成長繪本》《用愛軟化尖刺,用心讀懂孩子:有寬容,也有堅持的彈性教養練習》《晨讀10分鐘:幸福的正向練習》、《陪伴孩子高效學習》《脫癮而出不迷網》《正向聚焦》《擁抱刺蝟孩子》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、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》、《此人進廠維修中》等12本書,為2018~2024年博客來百大暢銷書作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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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的問題行為會說話,你聽見了嗎?—《親情救贖:孩子的心病是為了拯救父母》推薦序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《親情救贖:孩子的心病是為了拯救父母》這書名看來聳動,實則深具意涵。 過去我在學校裡擔任輔導教師時,常因孩子的行為問題或情緒困擾而找父母來會談。當父母前來時,一開始談話的主題圍繞在孩子的問題上,談著談著便說起父母自己的婚姻互動,接著便談到雙親原生家庭的故事與影響。 因此,做為一個長期與青少年及家長工作的助人實務工作者,我常感慨,孩子的問題根本就是父母的問題;孩子的問題實際上反應了父母本身或家庭成員互動上的困境。 相對地,當父母改變時,孩子就改變了。 二〇一七年頗為火紅的一齣電視劇「通靈少女」,其中有一集的劇情,便是描寫一個小男孩因為「卡到陰」而被家人送到宮廟裡「處理」。擁有通靈能力的主角見狀便知道這孩子是裝出來的,目的是為了讓正在鬧離婚的父母能夠和好,沒想到弄假成真,邪靈果真找上門。 撇開神鬼等靈異經驗不談,孩子透過某些症狀(通常是問題行為或者身心疾病)來拯救父母婚姻或家庭危機的例子並不少見。因為,唯有當孩子不自覺地讓自己出狀況,父母或其他家庭成員才會將心力從婚姻危機或家庭壓力上,轉移到發生問題的孩子身上,而暫時將家中的棘手問題擱在一旁。此刻,孩子是父母婚姻關係或家庭危機的拯救者;當然,也可能成了代罪羔羊。 孩子的求救呼喊,大人們聽見了嗎? 然而,孩子為什麼不能將自己的人生過好,非得回頭「照顧」父母呢?因為,孩子成長的求生本能,要他們不得不依賴父母而活,當從小看著父母長大時,不但從父母身上學習到看待世界的方式,更需要從父母那裡獲得內在力量與安全感──這是一個人生命力量的來源,當然要努力去照顧與維護這份關係連結呀!當用力過頭時,便冒出一件件令人費解與擔憂的問題行為。 所以,問題行為會說話!問題是,大人聽見了嗎?或者,大人是否有能力聽懂? 本書的作者高橋和己是名心理諮商實務經驗相當豐富的精神科醫師,在本書中精準地指出孩子的心理發展異常,與父母本身的心理狀態息息相關。像是,拒絕去上學的孩子,事實上是聲聲吶喊著,渴望被父母充分理解,更不斷地提醒父母,回頭看到自己成長過程中,獨自承擔痛苦而未被好好理解的心情。 又像是,書中提到個性溫和順從的兒子,突然繭居在家不去工作,是在對父母發出無聲地抗議,因為自己從來不曾真正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;問題是,父母為什麼總是強勢主導著孩子的人生走向?因為,他們從小不被大人認同,在摸索世界時缺乏被鼓勵與引導的經驗,凡事都得獨立並堅強地「自己來」,長大後便將這份內心的空缺化作期待,不自主地放到孩子身上,要求孩子來承接。 我必須說,這些活生生、血淋淋的案例並非偶然。在我的助人工作中,也曾遇過不少內在空虛的青少年,總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感。即使身旁的朋友再多,生活中填塞了再多行程,仍感到不踏實。強烈孤寂、缺乏歸屬的心情時常湧現心頭,甚至常有一種「我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」的念頭。深入探究,常可窺見其原生家庭的雙親一方,也有著「沒資格活下去」的感覺或想法,並在日常互動中有意或無意地將這份「無資格感」的訊息傳遞到孩子身上。 一起療癒這些受傷的孩子,拯救那些壞掉的大人 一對情緒反覆無常的父母,很容易教養出內心暗藏混亂風暴的孩子;一對不夠愛自己的父母,常無法給出孩子十足的愛;一對內心匱乏或充斥著委屈、遺憾心情的父母,也常教養出內在匱乏無力的孩子;一對存在資格不足的父母,也常讓孩子長大後感覺到自己缺乏情感歸屬。 這些代代傳遞著的心理系統及行為模式,在親子間不斷被複製著;如果沒有任何人有自覺並做出改變,「壞掉的大人」便會製造出「受傷的孩子」,「受傷的孩子」長大後又成了「壞掉的大人」,接著再製造出新一批「受傷的孩子」,無限循環。  閱讀本書,會讓為人父母者警覺到,原來自己的成長背景、心理狀態及與子女互動的模式,對子女成長的影響是如此的深刻與不自覺。好消息是,我們雖然無法選擇我們出身的家庭及成長環境,但我們仍有能力跨越這些過去的影響,只要我們願意覺察並有意識地改變。 許多人在為人父母後,隨著孩子的成長,似乎感覺到自己也再成長了一次,這就是改變的契機!因為,孩子就好像一面鏡子,映照出大人內心世界的匱乏、空虛、無助、失落與恐懼。我們有機會在處理孩子的問題行為時,重新意識到自己長久以來的內心狀態與行為模式。 而首先,你得聽懂孩子的問題行為正在訴說些什麼;《親情救贖:孩子的心病是為了拯救父母》這本書,正是能幫助你聽懂孩子並療癒自己的好書。 (本文為《親情救贖:孩子的心病是為了拯救父母》一書推薦序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107年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在對話中持續覺察,在覺察中持續對話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在一次教師研習中,我帶領幾位老師練習同理心的對話與回應練習。我邀請大家以自身的故事做為素材,與夥伴們互相練習如何回應對方的情緒感受。 當身旁的人遇到挫敗時,不論是處於高張激動或低落沮喪的狀態時,同理心的回應都能有效地幫助對方穩定下來;而在穩定的身心狀態下,進一步討論「怎麼因應?」或「如何解決問題?」,效果會比較好,對方也較能聽進我們的建議。 同理心最簡單的做法,就是對對方的感覺或想法「感同身受」,並且用適切的話語(通常是情緒形容詞)將對方的狀態表達出來。 現場的老師提問:「實務中,我們遇到讓我們頭痛的孩子,常是帶著敵意的,他們的語氣或態度通常很差,合作意願也很低,同理心的回應該怎麼做呢?」現場其他老師紛紛點頭表示同意。 通常,那些配合意願低或對師長帶著敵意抗拒的孩子們,在與師長互動時,會以兩種方式呈現,一種是口氣不佳,並帶著爆衝的情緒;另一是消極配合,就是頻頻說:「好、好、好,我知道了!」但實際上仍然「做自己」。 在與這類孩子互動時,通常要有兩個基本認識: (一)任何的抗拒必伴隨著控制而來。當孩子主觀感受到自己受到控制,缺乏自主空間時,便會試圖奪回主導權,不論是怒目相向或消極配合,都是在關係中爭奪主導權的表現。 (二)回應態度不佳的孩子,特別是語帶攻擊同時又情緒激動,通常正在「很用力」地表達自己的感覺與想法。如果,他們認為大人沒聽見或沒聽懂,便會使出更大的力道,情緒張力更強,口氣更衝,直到他們覺得再怎麼表達都無濟於事時,便放棄與大人互動了。 我現場示範了一段模擬對話,老師們紛紛表示相當不容易。事實上,師長的困境不是不知道如何回應,而是如何不被孩子的話語或態度激怒,讓自己的情緒保持穩定,這需要有足夠的自我覺察才行。 -- 以下呈現一段師生對話,示範如何在情緒感受上回應學生。請特別注意,若你是這位老師,在每一句對話的當下,你內心裡會升起哪些情緒與想法?而它們又會如何影響對話的品質與效果? 先交代一下背景,某位同學在班上與另一位同學發生嚴重的口角衝突,老師利用下課時間,找這位學生談話,一方面想要了解孩子怎麼了,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能幫助孩子改變現狀。 老師:「聽說,剛剛又和同學發生衝突,差點兒大打出手了。現在還很生氣吧?」 學生:「對呀!不然咧?」(臉轉向一側,斜眼看著老師) 老師:「除了生氣,還有什麼感覺呢?」 學生:「就跟你說生氣了,還一直問!」 老師:「好像,老師問起你這件事,讓你感到不舒服,是嗎?」(放慢說話速度,放輕語氣) 學生:「對呀!不然咧?」 老師:「所以,你不喜歡我一直問。」 學生:「奇怪,那你還問!」 老師:「嗯!謝謝你願意告訴我,你不喜歡被一直問。甚至,我能感覺到,你有一些生氣?」 學生:「沒有啦!所以,老師,我可以走了嗎?」 老師:「嗯……你很不想和我談話。」(持續關注孩子當下的想法與情緒) 學生:「對!不想。所以,我可以走了嗎?」 老師:「你當然可以走。你不想跟我談話,我會尊重你。不過,我很謝謝你讓我知道你的想法及感覺。」(用肯定的眼神看著學生,微笑地說) 學生:「……」 老師:「會不會,你不想和我談話,是因為,你擔心說了也沒用,不但沒能被理解,反倒會被罵,是這樣嗎?」 學生:「……」(沒說話,緩緩低下頭) 老師:「所以,你心裡面是有些擔心或害怕的,你覺得老師不會懂你,還會指責你。」(繼續關注學生的內心世界) 學生:「你就是會呀!而且你都特別針對我……」(放大聲量,有股情緒上來) 老師:「特別針對你,指的是?」(保持好奇) 學生:「你怎麼不找另一位同學來問話,是他先惹我的好不好?但你每次都只找我來!」 老師:「我明白了,所以,你感覺到不公平,是嗎?甚至,有些委屈,因為,明明是對方先惹你的,是嗎?」 學生:「……」(低下頭,眼眶泛淚) 老師:「嗯……是呀!如果我是你的話,我也會感到很委屈;而當老師每次要找我過去時,我也會充滿擔心。更重要的是,我會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,是這樣子的嗎?」 師生對話節錄至此,接下來,這位老師的回應,幫助學生本來激動的身心狀態漸漸沈澱下來,也願意與老師談起自己的委屈及困境,最後,能與老師一同討論如何面對及解決問題。 -- 在這段對話中,學生是持續帶著敵意的,時而出現攻擊性話語,時而消極配合;然而,老師沒有給出任何建議或評價,不講道理也不說教,而是將對話的焦點持續放在孩子的情緒感受上,讓孩子能感受到被充分理解。 這樣的對話能夠有效持續,師長勢必要有著強大的自覺能力,並且能夠快速調控自己的狀態。首先,當學生說出「不然咧?」「還一直問?」「我可以走了嗎?」等具有挑釁意味的話語時,師長的第一直覺反應常是「你這是什麼態度?」「你懂不懂得老師的用心呀?」「我幹嘛浪費時間在你身上呢?」也就是,被學生惡劣的態度給激怒了,於是冒出指責學生的話語,或用更強烈的高張情緒試圖壓下學生,取回互動的主導權。得到的結果常是,學生更認定了:「看吧!我果然會被罵」、「老師根本不會想理解我」,最後兩敗俱傷,不歡而散。 所以,師長必須清楚意識到自己有著「憤怒」、「生氣」或「挫折」等情緒——因為覺得不被尊重,或者身為師長的尊嚴被侵犯了。在脫口而出一些反擊的話語時,想一想:「什麼才會是有效果的回應?」,因而能打破慣性的回應方式,繼續在情緒感受上回應對方,讓雙方的互動能夠持續。 特別是,當孩子控訴老師:「你都特別針對我」時,老師要能忍住想要解釋或澄清的意圖,先帶著好奇聽孩子怎麼說,並且繼續回應孩子感覺到「不公平」或「委屈」的情緒感受。 再來,當學生出現敵意攻擊或抗拒的回應時,師長要願意去正向解讀孩子行為背後的意圖,看見孩子正「很用力地想表達自己」,因此師長也需要更用心地聆聽孩子,同時為孩子「願意說出來」而表達感謝。 最後,這段對話的關鍵轉折,出現在老師選擇將談話的焦點,從一個事件(當事人常與同學發生衝突)上轉移到師生此刻的互動關係上,也就是聚焦在「此時此地」(here and now)發生在兩人之間的事情。在助人會談中,對話的焦點若在事件上,稱為「內容」(content);若聚焦在此時此地雙方的關係上,則稱為「歷程」(process)。具有療效的高品質對話,通常會關注「歷程」多過於「內容」。 -- 總結上述,當師長在面對情緒高漲、敵意攻擊、配合度低或消極對抗的孩子時,需要記得與不斷練習的幾件事情: 在情緒感受上給予回應,試圖幫助當事人創造一個「被理解」的情感體驗。自我覺察當下的情緒狀態,特別是那些不被尊重時的憤怒或挫敗感,並理解這分情緒的來源。當想要反擊前,停下來,思考一下,這段對話的初衷是什麼?一開始設定的目標是什麼?你的反擊是否能帶來有效的結果?什麼才是當下真正有效的回應?看見並正向解讀孩子行為背後的意圖——孩子正「很用力地想表達自己」。將對話的焦點從「內容」轉移到「歷程」上,在互動關係上繼續回應孩子的情緒感受。 如何與孩子進行有品質與有效果的對話,是否安頓自己的情緒狀態是關鍵,這得仰賴平時在對話中有意識地覺察,同時,帶著覺察持續與孩子互動。 (本文撰寫於2018年4月24日;文中對話案例為真實故事經充分改編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:掙脫以愛為名的親情綑綁》(圓神出版,2018)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即使交友廣闊仍感極度孤獨?其實,你需要的是有意義的人際連結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前一陣子受大學生訪談時,聽他們聊起,現在的大學生有個心理狀態,就是再怎麼樣,也不允許自己一個人在外吃飯。如果這頓飯沒人約、找不到人陪著吃,寧可買回宿舍自己吃,也不願在熱鬧的人群中獨自一人。 「這會顯示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邊緣人!」其中一人說道。我回想,學生時代的我,好像也有類似的心情。 人們天生需要情感連結,需要有份歸屬感,在人際互動中成長與茁壯。美國哈佛大學心理學博士丹尼爾‧高曼(Daniel Goleman)主張,人類的大腦設定原來是用來適應群體生活中的各種情境,稱為「社會腦」(Social Brain),而解決問題的能力則是社會適應能力下的副產品,這在一系列的社會神經科學研究中獲得了驗證。 就演化的觀點而言,越高等的動物越是群體生活的,能在群體中適應良好並善用群體優勢的物種,其子代越能在演化的競爭中被保留下來。 -- 只是,生活中免不了會遇到孤單一人的時刻,多數人並不會為太過在意,因為他們知道,這些孤獨只是暫時的,自己仍有家人、朋友與歸屬團體,甚至能享受獨處的樂趣。換言之,他們的內心是有著安全感的。 如果,極度害怕孤獨,又是怎麼一回事呢? 現代人在忙碌的工作之餘,常忙著經營各種人際關係,或許是出自於對職涯人脈的需求,有些則是透過人際互動與好友互相取暖;然而,不少人積極建立社交關係的目的,卻是為了逃避內心的孤獨感。 我曾遇過一個來訪者前來求助,對於可能存在的孤獨有著極度的焦慮。她是個20出頭歲的年輕女性,剛從大學畢業進入職場。她告訴我,她極度痛恨自己孤單一人的時刻。 她在一間大公司裡任職,白天與一大群夥伴一起工作;下班後,總是邀約好友共進晚餐,接著逛街、喝酒、唱歌直到深夜。假日也不閒著,必定邀著好姊妹一同喝茶聊天,總之,盡量不讓自己落單一人。 -- 「當只有妳一個人獨處時,那是什麼感覺?」我問。 「既孤單又寂寞!我極度害怕這種孤獨一人的感覺。」她痛苦地說著。我進一步探問:「那麼,當在人群中時,也存在類似感覺嗎?」 她想起什麼似地說:「好像也會呀!」停頓了一下,繼續說:「其實,如果一群人在一起,大家各聊各的,沒有注意到我時,我心裡那股淒涼的感覺又會升起。」 「這時候,妳怎麼辦呢?」 「快找到人互動,說些話也好,有點交流也好。總之,我得讓人注意到我!」 一個極度害怕孤獨的人,事實上是渴望受到別人無時無刻關注的。為了被看見,同時受到認同,最快的方式就是在團體中成為一個「熱心」的人。因此,這位來訪者長期以來練就了一番察言觀色的功夫,身旁的人有任何需要,立即送上關心或照顧,搶先別人一步承擔起團隊裡或朋友間的重要任務,把自己弄得又累又忙,然而,她停不下來。 -- 「有時候,越是為他人辛苦忙碌,越有著孤單的感覺!」 「我不懂?妳不是因此被人們看見了嗎?」 「我也不懂……」她陷入沈思中。我試著貼近她的內心深處:「會不會,妳需要的,是有人真正地理解妳?而這份理解,可能是成長過程中,很少體驗過的……」 聽完了我的話,她像個孩子一般地哭了起來,斷斷續續地說著,自幼是多麼渴望獲得父母的關愛,每當受了委屈,回到家裡,換得的卻是父母冷漠的眼神,輕蔑地說:「這有什麼大不了的!」多年來,她多麼希望,在自己委屈受苦的時候,有人能拍拍她、抱抱她,心疼地告訴她:「我了解,這很不好受吧!」。 剎那間,她懂了,原來自己一直以來尋覓的,是父母那溫柔關愛的眼神;成長過程中在父母那兒得不到,在往後的人際關係中更是遍尋不著。 -- 於是,從她懂事以來,便急著經營各種人際關係。她將自己塑造成「人氣王」的姿態,穿梭在各個群體之間,與任何人都能相談甚歡。旁人看來,她是個在人際生活中如魚得水的人。她為自己創造出各種能被注目與肯定的舞台,可是,越是如此,當她站在鎂光燈下時,越是感到孤寂;而害怕孤獨,又促使著她片刻不得閒地與人互動。特別是,當她努力對別人付出,而對方卻沒有如她所預期地對等回報時,便令她感到委屈與憤怒,覺得自己不被理解,被「狠狠拋下」了。 「所以,即使妳有再多的朋友,社交生活再豐富,也趕不走內心孤獨的感覺!反而,只會更顯得妳無法獲得理解,終究是孤單一人。」 我想我說中了她的心事。該怎麼辦呢?她問我。我說,去建立一段「有意義的人際連結」吧!她不解。我問道:「妳覺得,和我的談話互動,感覺如何?」 「頗為舒服,蠻能被充分理解的。」 「生活中,有這樣的談話對象嗎?」她搖搖頭,我說:「如果沒有,就去建立一段能像這樣談話互動的人際關係吧!」 -- 我告訴她,她需要建立的是一段「有意義的人際連結」,而不是讓自己成為「人氣王」的人際關係。這兩者的差別在於,在有意義的人際連結中,雙方會深度交流彼此的感覺與想法,願意貼近彼此的心情,回應對方的難過、悲傷、惆悵、失落與憂愁;在這樣的關係互動中,雙方需要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與對方分享,並且願意信任對方能充分理解自己的脆弱。 因此,她需要做的,不是在人們面前展示自己完美的一面,而是能夠擁有揭露瘡疤的勇氣,並且去感受有人願意溫柔地承接起這些痛苦與脆弱。這樣的關係互動,正是滋養一個人在人際關係中獲得安全感的來源,也是從小我們渴望從父母那兒獲得的成長養分。 對一個長期要求自己站在鎂光燈下不容出錯的人而言,這無疑是一種冒險。然而,她能來到我面前,卸下武裝展露脆弱,談起自己的不堪,就是一個好的開始,此刻,對於孤獨感的療癒,正在不知不覺中進行著。 當生活中有足夠的「有意義的人際連結」的體驗時,她將既能與他人深度交流,又能夠享受獨處時光,也就是體認到:「有人陪很好,但一個人也很不錯」。 (本文撰寫於2018年4月19日,文中案例為杜撰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107年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回頭,就代表輸了?—在關係中,你想贏得的究竟是什麼?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若你與親人、好友或伴侶因某種不明原因而陷入僵局或冷戰中,你會怎麼做?主動尋求和解;按兵不動、被動等待;或者,逃避、疏離,讓關係自然結束? 回想起國中時,我曾與班上一位好友相當「麻吉」。在一次分配打掃工作的過程中,我不經意地抱怨了幾句;一瞬間,我擔心起他是否會生氣,但又不知道怎麼去解釋,在那之後,兩人之間彷彿有了心結,再也不說話,互相視對方為空氣。 我曾想過主動去找他,但就是邁不開那一步。只要看到他遠遠走來,我竟然不由自主地閃避,以免去觸碰這難以處理的冰冷關係。接著,我開始去找其他同學一塊玩,裝作沒他這個朋友也無所謂的樣子。然而,心裡最期待的,是找回過往的互動與交情。 幾週後,在一次多人的聊天場合中,他不經意地回應了我說的話,我也搭著他的話繼續說,就這樣聊了下去,關係恢復往昔,一切都是這麼自然,毫無破綻。 至今,我們之間是如何陷入僵局,又怎麼恢復熱絡,仍然是個謎。然而,我明白了一件事:解鈴還需繫鈴人,冰冷關係中的雙方總得有人主動「回頭」,否則,僵局將持續,沒完沒了。 問題是,我們都盼望,先「回頭」的是對方,而不是自己。 -- 過去在學校擔任輔導教師時,有許多高中學生受苦於人際關係中的困擾。曾有一位女同學來與我討論,不知道如何處理與曾經情同姊妹的閨蜜間的僵局。 「為什麼是我?」女孩拉高分貝,瞪大眼睛說:「憑什麼是由我去找她和解?」 「可是,不去找她談談,妳怎麼知道這之中是否有什麼誤會?」我說。女孩深吸了一口氣,又大大地把氣給吐了出來:「不行!我還是做不到!」 我看著她,微微笑,沒有說話。女孩有點焦急了起來:「可是,這樣子的話,我就輸了!」我點點頭,靜靜地看著她。 「不行啦!我做不出這種事情。反正,我不能先低頭就是了。」女孩的臉脹紅了起來。我接著說:「所以,妳就放著彼此繼續冷戰囉!」 「我也不想呀……」女孩嘟著嘴說。 這個女孩自高二起,因為父親工作外派的關係,從外地轉入就讀。很快地,與班上某位同學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姊妹。在某次課堂的分組活動中,女孩的好友搶先一步被別人找去同組,女孩落單了,雖然還是很快找到了分組夥伴,但心裡就是不舒服。那天,放學後,兩人如往常一般一同搭校車,肩併肩坐著,卻一句話也沒有說。只有在到站下車前,互道了聲再見。 回到家,女孩左思右想,到底是做了什麼惹好友生氣了,還是自己有難以相處的地方,被好友討厭了,又或者,好友另外結交更要好的姊妹,想要刻意疏遠自己……。那一晚,她徹夜未眠。 第二天,她決定按兵不動,下課時間做著自己的事情,沒有去找好友聊天—她想看看好友是否主動來找她。結果卻令她更感失望,一整天,好友都沒接近她。放學後,女孩上了校車,刻意選了另外的位子坐,好友也沒過來跟她坐在一起。那一天,是他們認識後,第一次一整天沒講到話。 幾個禮拜過去了,他們仍然沒有互動。女孩按捺不住來找我談話,顯然希望事情的發展能有所不同。女孩說:「我很希望我們可以恢復過去的關係,一直僵在這裡,真的很難熬!」 「或許,你們都在揣測對方的想法,都在觀察與等待對方;看來,總要有人主動出擊才是。要不要,老師幫妳約她,讓妳們見面好好談一談?」 「不行啦!要是讓她知道我來找你談這件事,超級丟臉的耶!」女孩大聲地說。我說:「怎麼會?你們以前還一起來找過我呢!」我提到她倆曾經因為一些升學的事情一同來找我討論。 「我的意思是,這樣彷彿是我先跟她低頭認輸,多麼沒面子呀!我不要!」 -- 我思索著她說的「認輸」與「沒面子」,試著貼近她的內心感受。通常,一個人若處在冷戰或有嫌隙的關係中,正陷入是否回頭的掙扎時,代表這個人是相當在意對方以及這段關係的。所有行為的存在都有其功能,明明想回頭,卻又做不到,猶豫不決的行為背後,有著幾個可能性。 首先,害怕面對尷尬的場面與氣氛。在這種曖昧不明又無法掌握的關係情境中,感到焦慮不安是再自然不過了,因為,我們不知道最終會發生什麼事;若被對方拒絕,碰一鼻子灰,多麼難為情,想到就令人焦慮指數大增。 再者,在這層焦慮的背後,隱藏著未被說出來的擔心是:「如果我真的被他討厭怎麼辦?」想到這種可能性,我們就無法回頭去找對方。與其殘酷地面對答案揭曉,知道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,不如繼續待在原地,好像是最安全的做法。 最後,我們常假設,一段良好的人際關係中的成員理應是平等互惠的—我對你好,你就得對我好,我對你付出多少,你就得回報我多少;在雙方公平互動的基礎上,建立起彼此的信任感。然而,若是雙方鬧僵了,欲主動挽回的一方,便有著一種「為什麼是我?」的委屈感受—似乎先回頭就需要表現出「低聲下氣」的樣子,代表「輸了」。沒有人希望自己在任何關係中失去尊嚴。 說穿了,我們真正在意的,就是自己在關係中的自我價值。我們常需要在關係中感受到自己的重要性,若失去了一段關係,自我價值也常隨之逝去,但主動回頭,卻也讓我們感到自尊受損,於是,便卡在進退兩難的境地中了。 -- 顯然,眼前這受苦中的女孩,是相當需要在關係中受到肯定與認同的。那麼,我得先讓她感受到被正向關注。於是,我告訴她: 「我看得出來,妳是相當重視朋友的,十分珍惜這難得的友誼。而妳來找我討論,也顯示妳有著積極解決問題的意願,這點不得不肯定妳!」 女孩好像被理解似地頻頻點頭。話鋒一轉,我說:「只是,若妳這麼怕『輸』了,那麼,你想贏得的究竟是什麼?」 「啊?」女孩不解地看著我。我停頓了一下,接著說:「我的意思是,究竟妳真正想要與堅持爭取的結果,是『贏過對方』還是『贏回這段關係』?」 「在一段相處自在的人際關係裡,我們是不會處處想贏過對方的,更不需要擔心自己會站在下風處。如果妳認為與她之間的關係是值得繼續經營的話,那麼爭輸贏、證明對錯,便是最不需要的了。反之,這段關係若能回到往昔的美好,對你們兩個而言,都是贏家。此刻先回頭的妳,看起來輸了,事實上,妳卻為彼此創造了雙贏的局面,才是更有智慧的人。」 「可是,如果結果不如預期,她不想與我當朋友了,怎麼辦?」我知道她有這層擔心,於是我告訴她: 「這也是有可能的!那麼,至少證明了一件事:妳是個勇敢與珍視友誼的人!你勇於直視關係,為自己在意的一段關係努力過,仍然值得給自己掌聲。而謎題揭曉的那一刻,縱使不如人意,但至少不用在終日揣測不安中過日子,心裡也會感到輕鬆踏實一點吧!」 我們常需要在關係中看見自己的價值,但也常因為堅持這份價值而搞砸或傷害了關係。此刻,搞清楚我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,而非迷失在不安與恐懼之中,也許可以幫助我們做出更正確的決定。 (本文刊載於張老師月刊483期,文中案例經過相當程度改編,部分情節為杜撰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107年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當雙親忘記彼此是隊友時, 便在孩子面前成了競爭對手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有句話說得好:「不怕神一般的對手,只怕豬一般的隊友」。這適用在各種類型的團隊組織中,放在家庭情境中夫妻對孩子的教養行為上,更是再貼切不過了。 每每在親職教育講座後,總會聽到與會的家長們感嘆:「老師,你說的這些話,要是孩子他爸/媽也能來聽到,那就太好了!」 這顯示出兩個問題,一是在孩子的教養上面,夫妻雙方的態度並不同調,一方積極尋求改善,另一方可能置之不理,甚至根本就是問題的來源;另一是,彼此都期待對方先改變,但彼此都對現狀感到很無力。 親職教養常是引發夫妻之間爭吵或衝突的來源。而當夫妻之間對孩子的教養不同調而出現爭執時,常會流於意識之爭。也就是,再怎麼努力溝通到最後,總想證明「自己是對的」,而最快的方式就是「指責對方是錯的」。 受到指責的一方當然得極力辯駁,當無法辯駁時,便試圖找出對方的另一個缺點予以責難,以證明自己是對的。雙方就在互相攻擊中爭吵不休,沒完沒了,始終偏離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——解決親職教養上的問題。 -- 問題是,在這過程中,孩子很容易被捲入其中,成了雙親為了證明對錯或顯示高下的工具。曾經有個孩子告訴我:「母親總會向我吐苦水,說父親怎樣對她不好。母親的委屈我都知道,但這是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事呀!我又能怎麼辦?」 在這過程中,孩子突然間來到了一個法官的位置,雙方都要孩子評評理,裁決誰說得有道理——這豈不為難孩子?在那瞬間,一方面,父母退化成了未成熟的角色,努力爭取孩子的認同;另一方面,夫妻雙方也成了敵對的競爭對手,在孩子面前爭寵討拍。 一旦孩子需要長期回頭過來照顧父母的情緒時,便容易自我犧牲而對成長與發展有著負面影響,相關議題我已寫過許多文章探討,不再贅述(參見延伸閱讀)。 雙親其實很需要時常在孩子教養的議題上,檢視彼此現在是隊友的關係,還是競爭對手。若是競爭對手,便有可能時常出現以下狀況: 在孩子面前否定另一半。在孩子面前抱怨另一半,大吐苦水。要求孩子論斷父母雙方誰對誰錯。要求孩子表明自己比較愛哪一方。在孩子面前打破另一半設定的規矩,讓另一半難做人。 然而,雙親在孩子的教養上總會意見不合,爭吵或衝突在所難免,該怎麼做,才能避免對孩子造成負面的影響?請務必記得,在孩子教養議題上,你們是隊友,而不是競爭對手。 (一)提醒彼此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當雙方爭執不休時,務必靜下來想想,當前彼此之間的歧見,關注的是「解決孩子教養上的問題」,還是「證明我對你錯」。當流於對錯之爭時,往往會溝通讓失了焦,而演變為衝突或對立,使得最初彼此都關切的問題長久被擱置一旁,沒被看見。 (二)在孩子面前肯定另一半的用心 有時候,我們不一定能認同另一半對孩子的某些教養行為,因為彼此在教養標準上的態度並不一致,這是相當自然的。然而,即使我們再不贊同,也最好能在孩子面前提到另一半的好,而非數落另一半。例如,當另一半讓孩子使用手機或網路的時間過長,你並不認同時,請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:「氣死我了!你爸/媽真是會把你給寵壞了!」;請告訴孩子:「爸爸/媽媽知道你平常功課壓力大,才會給你更多的時間放鬆心情。」當然,事後請立刻找另一半討論,達成一致性的教養共識。 (三)在孩子面前表達對另一半的感恩與愛 家長最忌諱的就是在孩子面前批評另一半:「你老爸真是遭透了!」、「我真是受不了你媽,你說,她這樣對嗎?」。可以的話,請在孩子面前說些對另一半的感恩,像是:「我很謝謝你爸,總是犧牲與我們相處和自己休息的時間,在外奔波打拼。」「你媽媽一直以來都對我很體貼,也處處讓著我,我真的很感恩,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!」父母親能給孩子最好的禮物,就是良好的夫妻關係,這是孩子成長中安全感的來源之一。 (四)即使在孩子面前爭吵,也要讓孩子感受到父母的愛永遠存在 好吧!哪有夫妻不爭吵?而夫妻關係若降到冰點,總不能在孩子面前一直營造和樂融融假象,孩子其實很敏銳,仍會嗅到哪裡不對勁。不論再怎麼爭吵衝突,也請讓孩子知道:「我知道你們很擔心,但這是父母之間的事情,與你們無關。」別讓孩子誤以為是自己不乖或不好,父母才會失和。也務必讓孩子知道:「即使父母之間存在著難解的問題,但我們仍然是愛著你們的,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。」別讓孩子無意間承擔起家長自己該負的責任了。 (五)允許對方擁有自己的步調,也提醒彼此共同學習成長 雙親因為成長背景的不同,而有不同的價值觀,在教養態度上不一致也是自然的,因此,不斷溝通以尋求共識是必要的。然而,有的時候,我們也該允許另一半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孩子,特別是某些無傷大雅的小地方,否則,我們便會永遠會去找對方的缺點。更重要的是,夫妻雙方需要共同成長,相約一起參加親職教育講座、自我成長課程,或者閱讀好書分享讀書心得等。 最後,也是最重要的是,當你期待著去改變你的另一半時,請先從自己改變起。你會發現,當你改變了,另一半也會開始有所不同。 (本文撰寫於2018年3月29日,修改於2019年7月22日) -- 延伸閱讀1:《當孩子成了家中唯一的指望時,如何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?》 延伸閱讀2:《你是否不自覺地處在孩子狀態,讓孩子貼心地回頭照顧你?》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:掙脫以愛為名的親情綑綁》(圓神出版,2018)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心理助人者的人生是完美的嗎?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「老師,你有孩子嗎?」 「老師,你的孩子多大了?」 「老師,你這麼專業,孩子應該不會出現問題吧!」 我常在許多不同場合,被民眾(特別是家長)問到類似這樣的問題,我總是笑笑地回答:「我還沒有孩子!」對方總會露出驚訝的神情:「怎麼可能?那麼,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親子教養的知識?」或者,也會補上一句:「老師,等你有了孩子,你就知道了……」 這樣的對談,似乎反應出大眾對於心理助人者的想像—你得擁有某些特定的人生經驗,才有能力幫助人們成長或解決問題。當然,這是個有點荒謬的想像。 因為,當你得了某個身體病症,應該不會跑去向你的主治醫師說:「大夫,請問你有得過這個病嗎?那麼,你怎麼有能力治好我?」 -- 我得承認,擁有某些特定的人生經驗,確實有助於心理助人工作的進行。因為,你特別能夠感同身受來訪者的心情,特別知道來訪者受苦的癥結在那裡,也特別能夠給出具體或建設性的建議。甚至,因為你的人生閱歷,都讓你說的話更有說服力。 雖說人生經驗與智慧會讓催化一個心理助人者更為成熟,然而,如果凡事都需要親身經歷過,才有資格或能力去幫助到另一個同樣受苦的人的話,就太小看人類知識學問累積與傳遞的價值了。 身為一個心理助人者,在正式展開助人專業生涯前,我們得在學校及實習單位經過好幾年的學術鑽研、實作練習,並接受督導與考核,就算步入職場,也得持續進修來自我提升。這一切都是為了在最短時間內,掌握人類行為的特性,並學習到專業的助人知識與技術。這正是學術或實務訓練的功能,讓我們能夠透過有系統的學習,不用親身經歷並試誤摸索,便能學習到足夠的助人專業。 各領域的專業都是一樣的,透過知識學問的累積與傳遞,人們可以避免重蹈覆轍,並提升生產或工作效率。 -- 試想,如果你因為婚姻危機或與伴侶相處有了困擾,而去上了某些婚戀課程,或尋求婚姻伴侶諮商服務。你無意間得知,眼前這位號稱大師的心理助人者,其實過去有幾段不愉快的婚戀關係,甚至現在還維持著單身。 此刻,你會如何看待眼前這位心理助人者? 你是否會開始懷疑:「他的婚姻都經營得不怎麼樣,真的有能力幫助到我嗎?」或者,「他現在仍維持單身,該不會是恐懼進入親密關係中,那麼,又有什麼資格為我的婚姻指點迷津呢?」你的心中持續上演著這些小劇場。 這樣的思維與懷疑,正反應了社會大眾對於心理助人者的另一個普遍心態——心理助人者的人生必須完美無瑕,至少在其專長的領域中,要有著高品質的人生表現,才有能力或夠資格成為眾人追隨或學習的表率。 然而,你會要求醫師不能生病、牙醫不能蛀牙、駕訓班教練不能有任何車輛事故嗎?大概比較不會。事實上,有許多心理助人者,正因為人生經歷過這些低潮與困頓,才促使他們投入某些領域的心理助人工作中,甚至能成為優秀的助人者。 聽說有個心理助人者,當被質疑自己過去曾經失敗的婚姻時,總是溫和而堅定地回應:「是的,我過去的幾段婚姻確實不如意,甚至只能以苦不堪言來形容,但走過這一遭,讓我更有能力幫助他人,如何避免這些婚姻中的痛苦發生。」 所謂「久病成良醫」,從挫敗中獲得的學習往往是最寶貴的。透過親身經歷某些痛苦而對人生有另一番領悟,進一步成為他人心靈上的指引或支持者,這代價雖然大,但確實能為他人帶來幫助。 -- 好玩的是,當對比本文一開始提到的狀況,你會發現,社會大眾對於心理助人者存在著兩種看似矛盾的想像或期待:一是「心理助人者得要有過某些痛苦的人生經驗,才有能力幫助受苦中的人們。」,同時「心理助人者的人生必須是完美的,才有資格幫助人們過著更美好的人生。」 當社會大眾期待(或質疑)心理助人者是否擁有類似的痛苦經驗時,或許,只是想尋求一種普同感——看吧!連心理師都會有為了孩子頭痛的時刻了,我們好像也別太和自己過不去。 然而,再怎麼樣,一個人是無法完全理解另一個人的。心理助人者不論是否擁有與來訪者類似的人生經驗,都會盡力地去貼近來訪者的內心世界。而正是這份願意貼近的態度與過程,為來訪者帶來支持與改變的力量。 正如一位學員曾與我分享的:「雖然我知道,我的心理師不可能完全理解我的痛苦,但正因為他是如此願意去理解,這讓我感覺到,有人在乎我,而我的人生還是有希望的。」 -- 另一方面,當社會大眾視心理助人者為一個完美人生的楷模時,或許是在想像一個完美的人生境界,知道美好人生是有可能發生的。但卻在發現心理助人者也是個平凡人,也是傷痕累累地走過來時,回到了現實。 有一位曾經歷幾次失敗的婚戀關係,而持續保持單身狀態的心理助人者告訴我:「每當有來訪者或學員質疑我,為什麼一方面談婚戀關係,一方面仍保持單身時,我會告訴他們,我不知道未來會如何,但我知道目前的我,最適合保持單身狀態。」 「是否選擇進入親密關係,與如何經營好親密關係,這兩件事本身是不相違背的。重要的是,你願意誠實地面對自己,做一個對目前的自己而言,最適當的決定,同時也能自我負責。」 -- 事實上,這世界上存在著各種人生背景的心理助人者,會被怎麼樣放大檢視都是自然的。但心理助人者努力追求的,不是要擁有和來訪者一樣的苦難經驗,也不是要成為一個完美人生的代言人,而是不管自己的生命經驗如何,都能真誠地面對自己和來訪者,這種真誠面對人生的態度,或許才是該被社會大眾看見的。 或許,也就是這份真誠,才使得心理助人者的內心足夠強大,也是能承接來訪者痛苦並帶來改變契機的力量來源。 (本文撰寫於2018年3月21日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107年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別再對孩子說:「沒有那麼嚴重啦!」—情緒教育從正視孩子的情緒開始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最近大家都在談「情緒教育」。我時常到各地分享與情緒有關的主題,許多人問我,情緒教育該怎麼實施?該如何教出孩子的「情緒力」? 我認為,孩子情緒調控的能力,不該只仰賴透過制式的教材教法傳授,而是孩子從與周遭大人真實的互動中逐漸學習與培養而來的。 當我們跟孩子說:「當你遇到情緒不好時,第一步怎麼做、第二步怎麼做……」,效果很有限。反而,在與大人的每一次互動中,大人如何對應自己與孩子的情緒反應,深刻影響著孩子的情緒發展以及與自我情緒相處的能力。 當一個人遇到挫敗或困境時,感受並展露出不舒服的情緒是相當自然的,孩子更是如此。當大人觀察到孩子的情緒反應(特別是負面情緒)時,最重要的是,別輕易地去「否定」孩子的情緒感受。 -- 別透過否定情緒感受來安慰痛苦中的孩子 試想一個情況,今天孩子放學回家後,板著一張臉,看起來愁容滿面。他告訴你,他被同學排擠了,因為今天班上分組活動時,沒有同學要跟他一組,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。你會怎麼回應孩子呢?此刻,很多大人便會說: 「唉!沒那麼嚴重啦!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在!」 「不過就是沒分到組,有必要難過成這樣嗎?」 「沒事!沒事!同學都不懂事。沒事、沒事了,快去吃飯休息去!」 「不需要為這種小事難過啦!」 這樣的回應,看似在安慰孩子,實則是否定孩子的情緒感受。聽起來很熟悉嗎?因為類似話語我們從小聽到大,現在我們也如出一轍地複製在孩子身上。否定孩子的情緒感受,會透過以下的形式進行著: (一)輕忽孩子挫敗經驗的嚴重性(「這沒那麼嚴重,是你想太多了!」)。 (二)無視於挫敗經驗的存在,不與孩子多做討論(「好啦!沒事了、沒事了!」)。 (三)否定孩子情緒感受的真實性,或不允許孩子有負面情緒(「有必要難過成這樣嗎?」、「擦擦眼淚,不要難過了啦!」)。 (四)指責孩子自然流露的情緒反應(「動不動就生氣、心情不好,這樣怎麼行?」)。 -- 因為不允許情緒存在,而花更多力氣去對抗情緒 否定情緒感受對孩子造成的影響,便是孩子內心容易感到錯亂,不知道自己經歷困境時所感受到的情緒是對的還是錯的?如果是不對的,便會要求自己「收起」這些情緒,試圖不去感受這些情緒。逐漸地,也學會了「忽略」或「不允許」這些情緒感受的存在,最後成了情感麻木或對情緒感受不知不覺的人。 因為出現生氣、沮喪、失望、無力、後悔、自責、內疚等這些負面情緒是「不對」的,於是當這些感受浮現時,便會用盡力氣去對抗它們,試圖驅逐它們,或將它們壓抑至意識察覺不到的地方。而往往這些對抗情緒的方式,會造成更多的問題,而出現更多惱人的情緒感受(借酒澆愁愁更愁)。正所謂「情緒本身不是問題,有問題的是應對情緒的方式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 -- 失去與自己或他人溫暖連結的能力 另外,大人在孩子經歷挫敗或困境而感到傷心難過時,否定孩子的情緒感受,往往讓孩子感覺到自己的問題不被重視,沒有受到理解與支持。然而,一個人的情緒傷痛,是需要在溫暖關懷的人際連結中被療癒的;少了這份連結,孩子只能將心底的痛再埋得更深一點,甚至還要責怪自己怎麼可以那麼脆弱,如此容易心情不好,於是,又更加重了內心的挫敗感。 最後,孩子也難以學到如何安慰自己,以及無法長出與自己情緒相處的能力。在往後的人際關係中,也難以對他人的痛苦遭遇感同身受,甚至當他人表表露出負面情緒時,會不知所措地試圖忽略或不允許他人的情緒出現。於是,也會這麼說著:「沒事了!沒事了!沒那麼嚴重,不需要那麼難過!」 很熟悉嗎?孩子正在複製大人的回應模式。好了,現在你知道,你為什麼會不假思索、自動化地開始否定孩子的情緒感受,因為,你就是這樣被對待長大的。而當孩子遭遇困境而出現痛苦情緒時,你是不知所措的,於是你很快地否定孩子的情緒感受,忽略孩子挫敗經驗的嚴重性——你真正想解決的,不是孩子的痛苦,而是自己的痛苦。 -- 長期忽略情緒感受將難以捍衛自己的界限 值得一提的是,一個人若無法肯定或正視自己的情緒感受,可能的後遺症便是,當自己的權益或界限受到他人侵犯時,常常渾然不覺。有些人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成為他人以任何形式侵犯下受害者,加害者固然可惡,但這些人常是因為沒有正視與捍衛自己情緒感受的能力,無法在感受到不舒服的當下,便確認自己正在遭受不當對待,而能果決地立即表達自己的不舒服。 試想,當你被人侵犯或佔了便宜,你心裡似乎感到哪裡不舒服,但你卻懷疑這份感覺的真實性,習慣性地告訴自己沒有那麼嚴重,當然無法保護自己免受再度的傷害。就算對方是在無心之下越了界,也需要有人相當明確地讓他知道自己的情緒感受,他才有機會充分明白,並學習尊重別人的情緒感受。 因此,在性別平等教育中,當我們教導孩子如何避免遭受性侵害或性騷擾時,總是會引導孩子確認自己的感受,並相信自己感受的真實性,這往往能幫助孩子避免一些受傷的風險。 因此,說到底,情緒教育就是在培養孩子尊重自己也尊重他人的能力。因為能正視自己的情緒感受,便能做到不允許別人侵犯自己的界限;同時,也能夠關注他人的情緒,並展現對他人界限尊重的態度。 (本文撰寫於2018年3月15,修改於2021年5月25日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入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-- 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TG頻道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t.me/ALguidance) -- ★著作: 《正向聚焦:有效肯定的三十種變化,點燃孩子的內在動力》(親子天下出版,2020) 《從知道到做到:關於那些想做卻又做不到的小事》(謳馨出版,2020) 《擁抱刺蝟孩子:重啟連結、修復情感、給出力量的關鍵陪伴與對話》(圓神出版,2019) 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:掙脫以愛為名的親情綑綁》(圓神出版,2018)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 

同樣從事某一行,為什麼別人行、我不行? 關鍵在於「身分定位」

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 我時常出遠門工作,搭乘計程車往返車站與工作地點之間是家常便飯。前一陣子,很巧的是,我連續兩次搭到了同一位司機駕駛的計程車。這位計程車司機專門做附近幾間大學委託載客的生意,也難怪前往同一個地方演講時,會再次遇到。 「這幾間學校都是我的服務範圍呢!」司機大哥笑著說:「聽說裡頭有好幾個科系的系辦公佈欄上,都寫著我的聯絡方式,需要叫車時,就會打給我。」 我很好奇,他跟其他小黃運將有什麼不一樣?如果能夠專門做大學委託的生意,就不用一直去排班,也不用擔心載不到客人了吧! 「哈哈!十年了,生意一直都還蠻穩定的,我是運氣好啦!」 「怎麼說?」我好奇地問。 什麼樣的司機,就會載到什麼樣的客人 「十年前,我在車站排班。有一次,載到了一位大學兼任講師,他說我的車資怎麼比別人便宜,閒聊了一下才知道,他之前坐的車,有些司機會故意繞遠路,或者不照跳表計費,他被坑了還不知道。於是,從此之後,他只要來這裡上課,就會指定要坐我的車。後來,他又介紹他們系上的教授,而系裡若辦活動有外賓來訪,也都會叫我的車。慢慢地,各系互相介紹,我服務的重心便轉而到這幾間大學了。」 「原來如此,不過,大哥,你太謙虛了。你不只是運氣好,是你會把握機會吧!」我想,事情應該不是這麼簡單。 「說起來,我常覺得,哪一種司機就會載到哪一類的客人。」司機大哥語重心長地說。我正納悶著,他繼續說: 「我雖然會抽煙也嚼檳榔,但是,我絕對不會在車上抽煙、嚼檳榔;我也不讓我的客人在車上抽煙、嚼檳榔。」 我環顧車內,乾淨清爽,沒有刺鼻的菸焦或檳榔味,相當舒服。可是,光是這樣,還不足以有如此穩定的客源吧? 「我也是很有原則的。我有時候會載到路上攔車的散客,若他們有吸煙的習慣,我會要求他們在車外先解決後再上車,若他們不願意,我就不載了。客人若主動跟我要名片,我也會觀察,只有我覺得適合搭我的車的乘客,才會給名片。」 原來,他不是一個來者不拒的計程車司機,而是預先設定好載客對象的素質或類型,這樣反而為他吸引來更多相同品質的乘客。而這些乘客,常是固定出差往返高鐵車站與大學端的教授或專業人士,會有固定搭乘計程車的需求,同時也是較有經濟能力負擔得起計程車資的人。 從服務對象身上學習,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從高鐵站到我要前往演講的大學,距離不算近,搭乘計程車也要花費將近半小時,但與這位司機大哥閒聊,感覺時間一下子就過了,一點也不無聊。我想起有幾次搭乘計程車的經驗,運將不是自顧自地碎碎念,就是放聲抱怨時機不好、被車隊剝削等悲慘命運,充滿負能量。關於與客人聊天這一點,司機大哥也分享了他的見解: 「我多半是聽人家怎麼說啦!邊聽邊學呀!我常載到不同科系的教授,他們都是各領域的專家,當他們願意分享一些他們的專業觀點時,我就盡量學,可能是這樣,才好像蠻能聊的。」 原來如此,正所謂「談笑有鴻儒、往來無白丁」。如果他每天互動的對象都是各領域的專業人士,耳濡目染之下,言談的層次當然會有不同。而對於許多領域的專家學者而言,能夠與人在同樣的水平層次上自在地討論交流,肯定是一件相當過癮的事情吧! 下了車後,我仍不時想起他說的一句話:「什麼樣的司機,就會載到什麼樣的客人」。 身分定位決定你在工作上的發展可能性 我想,這句話涉及的就是一個人對於自己在這項工作上的「身分定位」吧! 同樣身為小黃的運將,但這位司機大哥內心裡對自己隱隱約約有個身分定位,那便是「我是一位服務高素質乘客的運將」。為了符應這樣的身分,他得為自己豎立起相對應的載客原則,例如:不讓自己與乘客在車內吸煙、嚼檳榔;因為他相信,高素質的乘客會喜歡搭乘乾淨清爽的交通工具,這是他的信念或價值觀。 同時,他得學習表現出能與這些有專業背景的乘客閒聊的能力,於是,他願意傾聽並學習乘客分享的觀點,甚至,讓自己和這些人變得越來越像。這都有助於他在未來載客時,與客人閒談時能言之有物,話題直通客人的心坎裡。 於是,他不需要太多宣傳,在口耳相傳之下,他的工作環境便逐漸從原來與一般小黃運將一樣在車站排班載客,或穿梭於大街小巷,轉移到專門跑車站到附近幾所大學間的固定路線。服務內容更為單純,但客源也更加穩定。 大部分的人,在踏入某一行,展開某一領域的職涯後,從來沒有認真想過要如何定義自己,也就是,為自己在這一個工作角色上找到一個清楚明確的定位。要不是人云亦云,一股腦兒地跟著大夥兒或前輩的樣子走(最糟糕的是盲目地模仿);不然就是受到家庭與成長背景的制約,對自己早有一份負面的自我認同,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能夠做得到(註1)。 而因為定位不清,你便可能在你的專業領域裡瞎忙,每天像陀螺般轉著轉著,卻不知道自己要轉去哪裡。 相同的工作,可以存在著不同的身分定位 我是一位心理助人者,同樣從事的是專業的助人工作,終極目標都是幫助他人獲得更好的身心靈提升,但也可以有許多不同的身分定位。 例如,以宣導或傳播知識技能為主的心理課程「講師」或「培訓師」、以深入療癒與長期改變為主的「心理諮商或治療者」、以喚起他人潛能以突破困境為主的「教練」、以建立平台或整合資源為主的「心理服務經營者」、以寫作或創作心理應用工具為主的「心理知識工作者」……等。 或許你的工作內容複雜,常像多頭馬車做著不同的事,要找到單一的身分定位似乎有些困難,這是相當自然的,現今社會常要求人們要有多元的角色能力;也或許,你正自我期許成為一個全方位的工作者。然而,有一個清楚的身分定位做為指引,你將不會迷失在忙碌的工作中。而你也會因為清楚的身分定位,吸引到需要你的服務對象,再回過頭來影響你的工作內容與工作滿意度,這甚至會影響到你如何為自己的職涯發展方向,做出新的決定。 別讓別人決定你是誰 影響身分定位形成的因素十分複雜,不但與成長環境及重要他人的回饋有關,也很大部分關乎你如何自我決定。是的,別等著別人來定義你,你自己就可以決定你在各個角色上的身分定位! (一)探索工作領域中的各種可能性:充分探索你正在從事的角色職責中所涉及的各種可能性,包括已經有人正在做的事,或者尚待開發的方向,這會為你的身分定位提供多元的參考選項。 (二)檢視個人價值觀與內在渴望:我不建議你打腫臉充胖子,去做能符合你內在價值觀與渴望的事情,才能真正感到輕鬆自在。請不斷在心中問自己:「在這份工作上,我重視的是什麼?」、「我理想中的工作樣貌是什麼?」、「我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工作者?」、「當我成為什麼樣的工作者時,最能活出自己的面貌?」、「我現在所扮演的角色內容與我理想中的生活樣貌是否有落差?」。 (三)持續微調與平衡:當自我檢視後,內心浮現出些許答案或方向時,試著開始在生活中進行微調,朝向那個方向多做一點點的努力,並不斷觀察:「當朝著這個身分定位前進時,我的生活各面向是否能保持平衡,若有些變動,我是否能夠接受?」。持續檢視、持續調整。 (四)打破局限自己的框架:在找尋新的身分定位的過程中,內心常會浮現「我沒有能力……」、「我沒有可能……」及「我沒有資格……」的局限性信念,這些可能來自於成長過程中的創傷,或者重要他人的負面評價,你需要回頭去面對並積極處理(註2)。 事實上,身分定位就是一個標籤,貼在你身上的標籤是什麼,你將擁有符合該標籤的信念或價值觀,設法具備該標籤所需的能力,進而扮演出相對應的角色行為,當然,也決定你會身處在什麼樣的環境,與什麼樣的人相處。因此,身分定位的影響力之大,可想而知,確立自己在工作上的身分定位,便能讓自己有個明確的歸屬,同時有機會發揮自己的極大潛能。 最重要的是,你自己就可以決定自己的身分定位! -- 註1:延伸閱讀《那個為你種下第一顆希望種子的人》 註2:延伸閱讀《受夠了腦中一再自我批判的聲音嗎?—運用「同在模式」鬆動局限性信念的溫柔練習》 (本文撰寫於2018年3月6日) 作者 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 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......什麼都來。 在經歷將近十年的學校輔導教師生涯後,決定離開校園,走路廣大的社區,服務更多的群眾,偉大的助人夢正要展開! 107年演講/課程/工作坊邀約申請連結:https://goo.gl/FxHc7i E-mail:[email protected] FB粉絲專頁:陳志恆諮商心理師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ALguidance) 著作: 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(圓神出版,2017) 《此人進廠維修中!:為心靈放個小假、安頓複雜的情緒》(究竟出版,20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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