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天謝地!是網路把孩子給接住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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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來源:https://pixabay.com/zh/photos/pokemon-pokemon-go-phone-game-1553971/)

你知道嗎?「無聊感」是網路成癮的危險因子之一。

我覺得,「無聊」這個問題,在現今社會特別嚴重。你一定常聽孩子喊著無聊,不只孩子,連大人也常感到無聊。然而,明明忙都忙死了,怎麼有時間無聊呢?

問題就在,現代人生活中充斥著忙不完的事情,整天像陀螺般轉呀轉,而這些事往往是由他人安排,被迫進行的,於是你會時常處在一種缺乏可支配感的狀態中,這種「工作行程只能任憑他人安排」的無能為力感,特別會引發無聊感。

當有了片刻的喘息時光,突然不知道要做什麼。明明已經很累了,做A不有趣,做B太花時間,做C則是太麻煩,又沒人告訴你如何度過那短暫且珍貴的空白時刻,內心的空虛與焦慮指數大升,而吸睛又有趣的數位內容,正是填補人們生活片刻空白,與安撫焦慮的最佳良藥。

這時,看一則好笑的影片、打一場線上手遊、瀏覽幾則社群訊息,花不了多少時間,但卻能立即讓我們從空虛無聊中解脫。於是,你依然讓自己處在大腦忙碌的狀態中,事實上仍得不到充分的休息;你的神經系統始終亢奮不已,但你卻無法放下手機,或從電子裝置中抽離。

生活中缺乏可自主支配的空間

同樣的問題,孩子為什麼一閒下來就滑手機呢?

當孩子的生活中,缺乏對自己生活大小事的可支配空間,特別是在時間安排方面,一天24小時除了睡覺之外,就是照表操課,上學、放學、補習、安親班、才藝班、溫書,還有無止境的測驗卷、作業與報告要寫。當一有了空閒時刻,當然不知道要做什麼,唯一想要的,就是找回人生主導權。

哪怕只是10分鐘、半個小時也好,也要設法支配自己的生活。於是,滑開手機,點開遊戲、連上臉書、IG、追個Youtube頻道,這最簡便的動作,只要連上線,想馳騁到那裡,沒人會管。在網路世界中,孩子是感到自由的;也只有在網路世界中,孩子會感到人生擁有可支配感。

久而久之,滑手機與上網成了人們打發時間的最佳途徑,明知道可以做些更健康的休閒活動,卻要埋首網路世界,因為那能最快速地填補內心的空洞,找回人生主導權。

於是,我常在青少年群聚的籃球場上,看到這樣的場景:一群孩子在球場上廝殺,而沒輪到上場的,則在場邊盯著手機螢幕,人手一機,眼神專注,神情激動。當然,大人也沒好到哪裡,一群朋友齊聚喝下午茶,聊沒幾句,就紛紛拿起手機,沉浸在手中的小方框中,還不時發出笑聲。

瘋狂盯著螢幕,無法使人感到更踏實

然而,滑手機、上網,有讓人感覺更充實嗎?

答案是沒有!反而,是更多的空洞、無聊,甚至引發龐大的焦慮。那些短暫的數位訊息雖然有趣迷人,卻缺乏深度意義;而過度瀏覽社群網站,看到他人光鮮亮麗的一面,往往讓人感到丟臉羞愧,但又無法控制地繼續追,深怕錯過任何訊息。

此外,當遊戲玩家在角色扮演的線上遊戲中過度投入時,也可能產生虛實不分的心理錯亂感。例如,當一個孩子在班上是個不受歡迎的邊緣人物,卻在遊戲中扮演國王、將軍、俠客等領導統御或呼風喚雨的角色,雖在遊戲中獲得心理滿足,但下了線仍無法從該角色中脫身,繼續用頤指氣使的口氣和同學互動,造成更多的誤會紛爭,人際關係雪上加霜。

沉迷網路問題很大,但代價最小

說了這麼多,我想強調的是,手機網路只是媒介,雖有許多讓人著迷的元素存在,但真正的問題,還是人們的心理困擾。而孩子因為生活遭逢困境,內心長期缺乏價值感與歸屬感,因而身陷網路世界,做父母師長的,反而要感謝網路的神救援。

為什麼?問你兩個問題,你就能明白:

第一,同樣是成癮行為,當孩子身陷煙癮、酒癮、毒癮或網癮中,哪些你比較能接受,哪些你絕對無法接受?

第二、同樣是問題行為,在網路上玩暴力攻擊遊戲,和真的加入幫派去鬧事火拼,哪個你比較能接受,哪個無法接受?

答案很明顯,你寧可要孩子待在螢幕前面,也不願孩子沾染煙、酒、毒品,更不願孩子去飆車、鬥毆、賭博、混幫派。原因是,沉迷網路需要付出的代價相對最小,頂多就是課業失敗、人際疏離罷了,暫時不會有生命安全或涉犯法律的危險。

試想,當一個孩子在生活中,也許因為被同儕孤立、被老師誤會、課業挫敗、家長給予過度期待、親子衝突,或家中雙親不睦、婚姻危機等,處在長期且龐大的壓力中——通常是個人身心資源尚難以承受的「毒性壓力」,孩子通常會發出求救訊號。

孩子的聲聲喚,大人聽見了嗎?

一開始,孩子會告訴家人或師長,若得到的是否定、指責,而不是支持與關懷,孩子便學會,說出來也沒有用。

接著,可能出現各種失調情緒或問題行為,如不安、驚恐、暴怒、退縮、無力、低落等,也可能表現在飲食失調、睡眠異常,或身體病痛上,如常抱怨頭疼、腸胃不適、拉肚子、虛弱、無精打彩……等。

然而,這些身心徵兆依然未能喚起大人的關注,進一步獲得協助,反之,換來更多指責或忽視,為化解這些身心上的苦,便會尋求其他能撫慰自己的媒介。網路正是身邊最容易取得的解憂途徑,一頭栽進其中,忘記煩惱、擺脫壓力;而在網路世界中又能感受到現實生活中,從沒有過的溫暖與支持。從此,心心念念的就是上網,只有在網路世界中,才是最幸福的!

是網路幫大人把孩子的困境暫時接住了

就此,網路幫大人把孩子的困境與痛苦,給牢牢接住了。

然而,大人看到的是什麼?

是孩子竟然花費過多時間上網,導致課業退步、精神渙散、人際疏離、暴躁易怒,心想:「網路真是可怕的東西!」,便決定把網路給斷了,手機給沒收!

此時,孩子頓失重心,內心混亂之下,勢必得尋求其他途徑,讓自己好過一點。孩子可能選擇更極端的方式,如逃家、輟學、加入幫派、嘗試毒品、犯罪等令大人更加擔心的偏差行為;當然,也可能發展出日益嚴重的身心症狀或精神疾病,甚至伴隨著自我傷害與自殺風險。

當你理解了這些,你便知道,預防網路成癮的關鍵,除了從小培養健康上網的觀念與習慣外,更要能與孩子有著溫暖支持的親子關係,及早辨識孩子的生活困擾,予以支持協助。

而當孩子身陷網路成癮中,你要做的不是急著限制網路,阻止碰觸數位裝置,而是去關注,孩子的生活中,遭逢了什麼困境,究竟為什麼而苦;如此,才有機會一步一步地,把孩子從網路極樂世界中喚回,然而,這也是最考驗父母的地方。

本文摘錄自《脫癮而出不迷網:寫給網路原生世代父母的教養書》(圓神出版,2022),各大通路熱銷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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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志恆諮商心理師
陳志恆諮商心理師https://listenpsy.com/
陳志恆,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曾任中學輔導教師、輔導主任,目前為臺灣NLP學會副理事長。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什麼都來。著有《脫癮而出不迷網》《正向聚焦》《擁抱刺蝟孩子》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、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》、《此人進廠維修中》等書,為2018年博客來、讀冊百大暢銷書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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