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孩子成了家中唯一的指望時,如何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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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陳志恆(諮商心理師)

想一想,你在公司裡、班級裡、團隊裡或組織裡,因為某種機緣巧合,所有的人都將這個團體的興衰重任放在你的身上,大家都期待著你的表現,能扭轉團體發展的命運。

大夥兒說:「你是我們團隊的救星,一切都靠你了!」,又說:「沒有你不行,大家的期待都在你身上!」你的感受是如何?是榮耀,或是壓力?

如果,成為團體中眾所期待的救世主,正好是你的人生職志,那恭喜你,你不但樂於承擔,更會甘之如飴。然而,如果這一點都不是你想要扮演的角色呢?大部分的時候,你只能無奈接受,卻又在心裡罵髒話。

試想,如果一個孩子,從小就得肩負起家族興衰成敗的責任,他被所有大人期待著成為光耀門楣的唯一指望時,他的人生又會如何?除了按照家族長輩期待的樣子活,他還能有其他選擇嗎?

這不是歷史古裝劇,而是活生生地發生在現今的教育現場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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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女孩因為出現壓力性的身心症狀被轉介到我這兒談話。她在國中的成績不錯,上了高中後卻始終課業表現落後,挫敗不已。最近幾個月,時常跑保健室休息,都說是頭痛。家人帶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卻都一切正常。

「我是家族中唯一考上公立高中的孩子,家人對我有很高的期待。」

「很辛苦喔!你有著在課業上不能失敗的壓力吧!」我同理地說。

「對呀!可是現在我無法專注聽課,書也念不下去,成績糟透了!」接著再補上一句:「我就是個失敗者,讓父母失望了!」

這孩子其實很體貼,會在意父母的感受。很特別的是,她卻用讓父母滿意或失望來定義自己是個成功者或失敗者。

「為什麼是我?」她低下頭,喃喃自語地說出了這句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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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告訴我,她在家中排行老二,姊姊成績不好,就讀私立高職,妹妹就讀國一,課業更令人擔心。姊姊和妹妹從小就不愛讀書,又很有主見,想做的事情就執意去做,父母攔也攔不住。

而這女孩,是家中課業表現最好,也最願意用功讀書的孩子;假日不會亂跑,總會幫父母分擔家務。她總會想起母親的耳提面命:「我們家就屬妳最會唸書,我不指望妳的姊姊和妹妹。妳一定要好好努力,可別讓我們失望了!」

當這孩子進入高中,面臨更大的課業競爭,無法再向過去一樣擁有好成績時,便覺得自己沒能達到父母的期待,挫敗不已。

「其實我考不好時,我的父母不會罵我,他們並沒有給我壓力。他們就只是要我再接再厲,因為我的表現是他們最可以期待的。」

「老實說,我很羨慕我姊姊和妹妹,他們都知道未來要做什麼,只有我對未來茫茫然。我父母說,反正我也不知道以後要走哪條路,不如就照著他們的規劃,好好念完高中考個好大學。」

我很心疼這孩子,他的內心矛盾得很。一方面體貼父母,知道自己是家中被父母期待很深的孩子,因此努力唸書,不讓父母擔心;但又委屈無比,因為背負著長輩的期待,因此不能在課業上失敗,跟姊姊和妹妹比起來,自己只能選擇當個聽話的小孩,不再被允許有其他選項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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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這類孩子在校園中蠻常見的。他們常會出現身心症狀,通常是內心的委屈無法說出口,痛苦沒能被父母理解。甚至,如果有點與父母意見相左的念頭出現,心裡就有著罪惡感,也不允許自己在父母面前表露負面情緒。

有話不能說,有情不能感,便用身體來代言。莫名的疼痛,正是最常見的症狀,那是壓力的訊號,也是求救的聲音。

這樣的孩子,活得是父母的人生,不是自己的。他們總是在符應父母的期待,壓抑自己的主見與想法;於是,他們對未來總是茫然,因為他們總是回頭看著父母的眼光,而不是向前看著自己的未來。

系統的方向總是往前進的,一個孩子若總是在照顧父母的需求,那麼他是無法把自己的人生過好的。於是,當他帶著生命中的缺憾長大了,便要求自己的子女也要照顧自己的期待,彌補自己人生的缺憾。就這樣代代相傳,代代都在無奈、委屈與遺憾中成長與凋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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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少父母以為告訴孩子:「我們對你的期待很高」或「我們全都指望你了」,是在激勵孩子奮發向上,卻不知道這可能是在阻礙孩子的發展,讓孩子無法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。

也有許多家長總說從沒給孩子太大壓力,因為當孩子考差了,並不會責難孩子。然而,更多的壓力卻是來自於家長對孩子的期待下,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話語。那看似微不足道,事實上後勁十足,孩子正是為了那些話語而活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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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有明訓:「富不過三代」。指的是後代子孫因為有個富爸爸或富爺爺就揮霍無度,逐漸坐吃山空。而我的見解是,華人社會強調家業世襲,父業子承,某個孩子得肩負起延續家族事業的責任,這便是在照顧父母或祖先的期待。當孩子的眼光無法向前看,自然無法將自己的人生過好,家族事業又怎麼能顧得了,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。

因此,做父母的必須有個體認,每個人的人生都只能由他本人自己去照顧,父母自己人生若有些缺憾,也只能經由自己去彌補。然而,父母對子女的期待往往來自於自己成長過程中未被滿足的需求,不知不覺地透過操縱孩子的表現來撫慰自己內心的傷痕。

請記住,每個孩子來到這世界上,都是為了超越上一代的。超越上一代最好的途徑,就是讓孩子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;而非為了照顧父母的期待,牽絆住自己追求人生成功快樂的腳步了!

(本文撰寫於2015年12月10日,文中案例已經過改寫)

作者

陳志恆 /諮商心理師、學校輔導教師,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喜歡與人相處,卻患有權威恐懼症,常以正經嚴肅的形象見人,卻被學生視為諧星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不學無術,愛湊熱鬧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……什麼都來。

E-mail:heng711@hotmail.com

陳志恆諮商心理師
陳志恆諮商心理師https://listenpsy.com/
陳志恆,諮商心理師、作家,為長期與青少年孩子工作的心理助人者。曾任中學輔導教師、輔導主任,目前為臺灣NLP學會副理事長。小時候立志當上教育部長,長大後只想開個快樂電力公司。內心住著不安分的靈魂,寫作、演講、工作坊什麼都來。著有《脫癮而出不迷網》《正向聚焦》《擁抱刺蝟孩子》《受傷的孩子和壞掉的大人》、《叛逆有理、獨立無罪》、《此人進廠維修中》等書,為2018年博客來、讀冊百大暢銷書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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